第133章绝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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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巷子裏等马车的时候,那个人突然呛血,被扶起来顺气,所以臣弟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的容貌……”

皇兄知道,臣弟有些市井朋友,偶有来往的,初五那天府裏没什么事,臣弟静极思动,就去探访了一位这样的朋友。

她住在登甲巷……皇兄您也不知道那地方……总之就是一处僻静民房,很小,窗户一开就能从一处山墙缺口看见外面的巷子。

你身边还跟着不下二十个人,虽然没穿悬镜司的官服,但都听从你的指派,还把一个像是逆犯卫峥一样的人抬上了马车,你敢不认?”

他的行动快得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,等夏江接报赶过去的时候,蒙挚已带着女悬镜使上了马,丢下一句“奉诏宣夏冬进见”,便旋风般地纵马而去,只留下一股烟尘。

与这样一个亲王性命攸关的事件,自然而然会震动人心,掀起令人惶恐不安的乱潮。

夏冬低声道:“是……”

蒙挚再次躬身领命,迟疑了一下又道:“臣刚才去悬镜司时,远远看见夏秋正押着梅长苏去牢房,瞧苏先生那样子,竟像是受了刑……”

在两名随身侍从的搀扶下大踏步走了进去。

梁帝故意等了很久都没有叫她平身,直到紧张压抑的气息已足够浓厚时才厉声问道:“夏冬,初五逆犯被劫那天,你在何处?”

对于任何一个从夺嫡中成功厮杀出来的皇帝而言,这样毫无威胁感的弟弟都是最受偏爱的,纪王也不例外,他从梁帝那裏得到了比任何一个亲王都多的纵容和特权,日日逍遥快活,赛过神仙。

“至晚方归。”

招了这两项,等于是其他的也招了。

“夏冬……”梁帝咬紧了牙,“被逆贼从大理寺劫走的人犯,怎么会在夏冬手裏?还要在僻巷裏暗中转移?悬镜司到底在干什么?”

“你在登甲巷做什么?”

“你亲自去悬镜司走一趟,把夏冬带来见朕。

“夏冬!”梁帝一声断喝,“当着朕的面,你竟敢有虚言!你们悬镜司,到底还是不是朕的悬镜司?!你的眼裏除你师父以外,到底还有没有朕?!”

“臣把他杀了?”

“倒不是有人惹我,”纪王又坐近了点,压低了声音,“臣弟初五那天见着一桩事儿,当时不觉得什么,这几天消息乱糟糟的出来,才慢慢回过了味儿……”

“你率一千禁军,立即查封悬镜司,上下人等,均囚于司内候旨,如有敢擅动者,斩!”

“你去干什么?反而把事情弄複杂了。

蒙挚是禁军统领,本就在殿外巡视防务,闻召立即赶了进来,伏地拜倒:“陛下宣臣何事?”

“王爷,要不我跟你一起进宫吧?”言豫津试探着问道。

“朕相信纪王爷是不会冤枉你的,说,去登甲巷做什么?”

“初五?”梁帝敏感地颤动了一下眉毛,“什么事?你慢慢说,说清楚!”

梁帝前因后果一想,差不多已能把整个事件组合在一起。

“臣弟也想不明白,所以才来稟报皇兄。”纪王长长吐了一口气,“说到底这不是一件小事,听说皇兄您为了这事儿寝食难安,臣弟不才,未能为皇兄分忧,但自己亲眼看到的事情总不能瞒着不说。

夏冬脸色稍稍苍白了一点儿,但仍坚持道:“臣没有去过登甲巷,也许有人认错了。”

见到纪王进来,梁帝脸上露出笑容,半欠起身子招呼他免礼落坐,温和地道:“这么冷的天,眼见快要下雪,又是年假朝休,你递个问安的帖子就行了,何必又跑进来?”

没有了静妃的贴身照料,他看起来越发的委顿,不过花白浓眉下的那双眸子,依然闪动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威慑的光芒。

纪王似乎不惯于这类场面,有些不安。

“陛下您知道,夏江在自己悬镜司裏行事,当然是无所顾忌的……”

皇帝亲审的压力绝非任何场合可比,出面指认的又是一位份量极重最受信任的亲王,所以夏冬的银牙咬了又咬,最后还是轻颤着嘴唇承认道:“臣……臣是去过登甲巷……”

“臣出城为亡夫祭扫……”

不管怎么说,事情能查清楚也是万幸。”纪王歎着气,徐徐劝道。

“受刑?”梁帝一惊,“朕只说让问话,怎么会下牢?怎么会动起刑来?”

“有皇兄圣明勘察,景琰还怕什么?”纪王笑了笑,转头又看看夏冬,“夏冬这些年也够苦了,难免偏激了些,皇兄也宽大一二吧。”

对于外界来说,悬镜司府衙内所发生的这一切,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察知。

而他旁边,居然还坐着另外一个人。

臣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,所以臣只有先下手为强。”夏冬说到这裏,脸色已渐渐恢复正常,竟抬起头道,“这些事都是臣一人所为,与臣的师父毫无关係,请陛下不要冤枉……”

这句说得已经算是极重了,夏冬仅余的一点唇色褪得乾乾净净,立即再次叩首,按在地上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。
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梁帝浑身发抖,“你们玩的好计策,那么强的一个悬镜司,被逆贼闯进去后死的活的竟一个也没抓住,最后还说是因为巡防营搅乱把人放跑了……夏冬,真不枉朕如此信任你,你果然有本事!”

梁帝心头怒意如潮,又逼问了一句,“那个人就是卫峥吧?”

“臣弟原该勤着来请安的,”纪王素来不拘礼,顺着梁帝所指的地方就坐到了他的身侧,“何况还有件事,不稟报皇兄,臣弟心中有些不安宁。”

“是。”蒙挚再拜起身,正朝外走,一个小黄门匆匆进来稟道:“陛下,刑部尚书蔡荃在殿外候旨,说有要事回稟陛下。”

到了西街口,他随意告辞了一声,就掀帘下车去了。

纪王忙小声提醒道:“登甲巷。”

梁帝显然没有纪王这么乐观,脸沉得如一汪寒潭,默然了片刻后,叫道:“高湛!”

“胡说!”梁帝怒道,“有人亲眼看见你在那个……那个什么巷?”

可是神仙日子也不会永远这么平平顺顺,就在这最是热闹高兴的正月大年裏,这位王爷便遇到了一件令他不能袖手旁观、坐视不理的事情。

就在这流言四起,朝局外僵内乱的微妙时刻,纪王爷的马车辘辘驶出了他的府第,在简单的仪队拥簇下,向着宫城方向而去。

“卫峥是赤焰军的人,就是臣的杀夫仇人,他已苟延残生这么些年,臣绝不会让他再多活一天……”

梁帝正是心头疑云翻滚之际,也无暇照看他,两人默默无语,殿内的气氛一时异常僵硬。

“何时回来的?”

纪王是当今皇帝的弟弟,小他十二岁,梁帝登基时他还未成年,是上一辈中年纪最小的。

梁帝冷笑一声,怒意又起,“朕现在还懒得处置她。

当时臣弟在她那裏谈天,正聊得高兴呢,听到外边有些动静,就朝窗外一看,谁想到竟看见了一个熟人……”

他们中间抬着一个人,在巷子裏等了一会儿,来了一辆马车,他们就把那人抬上车走了。

由禁军统领亲去提人,这个命令显然非常明智。

梁帝怔了怔,长歎一声,“现在看来,梅长苏根本与此事无关,夏江大概是想通过他坐实景琰的罪状吧……是朕一时心急,害他落到了夏江手中受罪,你这次过去,一併把他解救出来,送回府去好生将息一下吧。”

“没有十分也有九分。

他性子又不和软,遇事急躁,一不小心,就被人家拉进套裏去了。”

纪王府的马车摇摇地行驶在还浸润着雪水的皇城主道上,车厢裏,纪王抱着个小火炉,神情是难得的深沉。

“朕原本就奇怪,逆犯好端端放在悬镜司,几百重兵看守着,除非举兵造反,否则谁有那个本事劫得走,结果偏偏要移去大理寺,”梁帝的胸口一起一伏,几乎是带着杀气逼视着夏冬,“你……你说……那天袭击悬镜司的那些人,是不是也是你带着的?”

“是。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什么?!”

“你……卫峥本就是死罪,你知不知道?”

不过……为了谨慎起见,皇兄还是宣夏冬来问一声吧,说不定她一解释就解释清楚了呢?”

蒙挚自带来夏冬后也一直留在殿内没走,此时似乎有些不忍,小声插言道:“陛下,臣觉得这么大一件事只怕不是夏冬一人足以策划,背后应该还有人主使吧?”

“怎么了?谁惹着你了?”

梁帝努力控制住脸上抽跳的肌肉,道:“你看准了?”

“反正我心裏是埋不住事儿的,跟皇兄把我看到的一五一十说清楚了,我也轻鬆。

靖王现在已不是以前那个无足轻重,常常被人遗忘的皇子,他是七珠亲王,地位与誉王比肩,虽然有些窗户纸还没捅破,但近来梁帝对他日益增加的恩宠和他本人在朝中越来越重的威望,都使得他已经成为备位东宫的有力人选。

“臣遵旨。”蒙挚是武人风範,行罢礼起身就走。

夏冬在进入乾怡殿暖阁行君臣大礼时,受到了跟靖王当初一样的待遇。

“臣遵旨。”蒙挚躬下身去,又问道,“那夏江呢?陛下要见他吗?”

“我也是。

梁帝在乾怡正殿的暖阁裏接见自己的弟弟。

皇兄那人心沉,疑心重,说的人多了他又乱琢磨。”

按梁礼,除非有天子特赐的肩舆来接,否则过了此门都必须步行,所以纪王只命人去探听了一下皇帝此时驾坐何处后,便裹着厚裘跳了下来。

纪王本来对整个事件没什么特别的看法,叫夏冬来也只是想听听她能否给个合理的解释,没想到她竟连到过登甲巷的事情都否认得一乾二净,弄得好象是他堂堂王爷胡说似的,登时就恼了,坚起眉毛道:“夏冬,是本王真真切切看见你的,绝对没错。

“好。”言豫津点点头,低垂的眼帘下似乎掩藏着一些更深沉更複杂的东西,但脸上的表情却一直很稳。

“这还用说!”梁帝拍着龙案一指夏冬,“你看看她是什么人?谁还能指使得动她?她这辈子最听谁的话你不知道?!”说着一口气又翻了上来,哽不能言,让高湛好一通揉搓才顺过气儿去,又问道:“那卫峥呢?你装模作样把卫峥劫出来后,送到哪里去了?”

“皇兄,您平平气吧,身子又不好,还是保重龙体要紧。

“派人到悬镜司去……”梁帝只说了半句,又停住,想想改口道,“先叫蒙挚进来。”

“他干出这样欺君妄为的事情来,还见什么见?”梁帝此时在盛怒之中,提起夏江火气更旺,“他……还有这个夏冬,全都给朕押入天牢!”

记住,来去都要快,要隐秘,途中不得有任何耽搁,不得让夏冬再跟任何人接触,尤其是夏江。”

因为是夏冬率领的人,所以臣弟当时以为是悬镜司又在缉拿人犯,所以没放在心上。”纪王说到这裏,深深吸了一口气,“可是……臣弟后来才知道,劫狱的案子就是那天发的,被劫的那个卫峥……图像也贴满了四门,臣弟去看过,跟那天巷子裏被夏冬他们抬走的那个人十分相象……”

“卫峥只是一个副将,又不是主犯,陛下现在如此宠爱靖王,如果他拼力陈情,难保陛下不会为他所动。

我说的话皇兄还是相信的,就算他不信又怎么样,我只要把该说的话说了,后面的事儿我不想管也管不了。”纪王长歎一声,“说实话,我真不想搅进这些事情裏去,但没办法,明明看到了,总不能装着没看见啊。”

蒙挚!”

但是,那场公开的劫狱风暴,和随之而来的靖王回府闭门自省的消息,却立即传遍了朝野,最后甚至连静妃被禁这种根本没有任何诏命痕迹的内宫隐秘,也暗暗地流传了出来。

“悬镜使夏冬。

她带着一群青衣短打的人正从另一个方向过来,个个手裏不是拿着刀就是拿着剑。

他生性潇洒风流,性情爽直,有什么说什么,却又不爱耍弄心眼儿,是个天生的闲散王爷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住口!到这个时候你还要攀咬靖王,真是你师父的好徒弟!什么你一人所为?你能瞒着夏江把卫峥转押到大理寺吗?”梁帝的脸此时已绷成了一块铁板,“夏冬,悬镜司第一要旨是忠君,可你们……你们竟然自始至终都在欺君!”

“是……”

梁帝深吸一口气,平静了一点,看着纪王道,“亏了有你碰巧撞见,否则景琰这次要受大委屈了。

马车继续前行,进了宫城门向东,最后停在丹樨门外。

看到了不说实在憋得慌。”言豫津陪着他歎了口气,“说来也真是巧,如果那天您没跟我一起去探望宫羽姑娘,就不会刚好看到这个事情了……”

“熟人?谁啊?”

你过西街时就下吧,别跟我到宫裏去掺合了。

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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