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夜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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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中虽有几个可以暗中控制的大臣,但现在谁也不敢去面对东宫新太子如日中天的气势,每每令夏江愤闷不已。

“还是你聪明,”範呈湘伸指在她脸上弹了一下,笑了笑,“夏江是现在太子殿下最想得到的人,如果我立下这个功,不要说抹去旧罪,运气好地好,能保住日后的前程,只怕也有指望……”

範呈湘目光闪动,显然不似夏江这般有信心,嚅嚅问道:“那要是失败了呢?”

范呈湘瞟了夏江一眼,没有接话。

“瑶珠,你怎么还没睡啊?”

想想不知是陛下的性子急还是静妃的性子急,太皇太后的头年丧服五月才除,三年的平孝期还有差不多两年,结果呢,来个什么祭告太庙,什么圣灵降谕,什么大婚之仪后东宫分室。

“你我之间,不必如此客套。

“那当然要找时机才行。”夏江冷笑数声,“你忘了,再过五天就是我们这位新任太子殿下大婚的日子了。

“这样的事,宜早不宜迟,明日就去。”

也许是心中作了决断,稍稍安宁,也许是那安神汤的确有效,不及一刻,範呈湘便沉沉入睡。

他如肯恩赦我,立时便能拿住夏江这个心腹之患,无论怎么权衡,他都不该拒绝的。”瑶珠眼波如水,笑生双靥,柔声道:“如真能象老爷所说地这样,那可太好了。

“老爷每次去见了那个夏大人,出来后都神思忧虑,实在让妾身不安。

不得圆房的规程就定了……说到底,走个过场罢了,你们御史竟没人弹劾……”

範呈湘艰难地吞了口唾沫,脸色发白,驳道:“夏大人,话是这样说的,可办起来就没这么轻鬆了。

夜已深沉,我就先告辞了。”範呈湘打了两声哈哈,慢慢走出暗室,在外面将门细心关好,这才沉思着走向自己地寝房。

能进天牢探看夏冬的人并不多,蒙挚的嫌疑就算不能坐实,至少也很难洗清,这两个人要是翻了脸,谁赢谁输都对我们有利。

“明日?”

可是现在梅长苏回来了,那宅裏大概又变得很热闹,萧景琰显然是一步步在準备翻案了,人证物证一定开始慢慢集中回京城,能放在哪儿呢?东宫自然不方便,还是放在梅长苏这个祁王旧人那裏最为妥当。

可笑的是静妃和萧景琰,平时好象一副温恭孝顺的样子,人家景甯公主也是第四辈,也可以请旨去太庙占卜地,人家女孩子儿年纪日长,都没有急着出嫁,他们倒不愿意安安份份守满三年了?也不知在抢什么时间,赶着去投胎么?”

虽然他在眼前这位丞台御史的面前大放狠话,可实际上,由于夏冬的反水和夏秋的摇摆,悬镜司设在暗处的力量已经被扫蕩得差不多了,现在尚保存着的那些,联络起来也非常困难。

因为……我知道证据在哪儿……”

岂是如此容易就被击垮的?”夏江用冷漠的目光看着他,毫不放鬆,“梅长苏要真以为我已无还手之力,那他地末路就不远了。”

但对于宫中的老皇来日还有多少。

如此情境之下,你逼我向皇上告状,我能告什么?”

当然,如果能悄悄潜出国境逃得余生,夏江也不是非要与萧景琰继续为敌,但数次潜逃数次被逼回的险境,令他明白外面搜捕地严密程度,显然是不会在鱼死与网破之间留出任何第三通道的。

“现在的太子殿下,已不象他当靖王时那样不知变通了。

“闲话就不说了。

可是……谁知事情竟会这么巧,夏冬居然就在今天被蒙挚给送回去了,我们的眼线探听不出他们是怎么跟蔡荃解释的,总之现在天牢风平浪静,假犯被蒙挚带走,真犯又回到了牢中。

苏宅又不是在什么荒凉之地,要攻破它,动静小不了,巡防营可是新太子使出来的人,会不管?”

“老爷,怎么这么晚才回房?又去见那位夏大人了?”刚进入内室,一个只穿着家常衫裙,弯眉凤眼的娇俏女子便迎了上来,为範呈湘宽衣。

他倒是背水一战,可我凭什么要把家小性命前程富贵都拿给他去赌?”

“那听范大人的意思,是想退缩了?”“夏大人,不是我想退缩,现在对方的实力有多强你是知道的,我虽然是御史,奏报可以不经东宫直达天听,但说话总得有点儿影子才行。

但要是继续这样毫无作为地淹留京城,夏江又实在拿不准那些被他用把柄控制着的庇护伞们,究竟还能在他头上撑多久。

“夏大人。

在最危险的地方躲藏了这么久,为的可不是苟延残喘,何况就算他想喘,也得喘地下去才行。

那就喝口安神汤,早些歇息吧,明日还有得折腾呢。”瑶珠说着,起身去茶炉上端来煨着的汤碗,喂给範呈湘喝了两口,扶他躺平,轻轻为他打扇。

那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。

按说我们的动作也不慢,一得到蒙挚悄悄从狱中换人的消息之后,便立即开始计画,而且最初的一切都很顺利,蔡荃接到密报,马上就前往天牢察看,也亲自审问了那个假犯人。

单说大婚那天,虽然被丧制所限,只能办半婚之典。

我看这样好了,反而还有几天的时间,夏大人你先策划一下细节,我也儘快与钱军侯商讨,事先多做些準备,自然也能添些把握。”

夏江脸上光影跳动,显得有些狰狞。

在昏黄的油灯下。

来日方长嘛,也不急在这一时啊。”

近期之内还是安静些地好,夏大人住在我这裏,谁也不知道。

这担惊受怕地日子实在难熬,老爷还是快些去东宫首告的好。”

范大人,只要我们能攻破苏宅,何愁拿不到萧景琰一直处心积虑想要翻案的把柄?”

“老爷的决断,一定不会有错。

按制守丧一年,祭告太庙求蔔后是可以举行婚典的,就算是走过场,好歹走过了,怎么弹劾啊?”

所以依我之见。

夏江冷言如冰地道:“我们已是背水一战,还能谈什么胜败!”

这时我再奏本上报皇上,事情只要一闹出来,蔡荃失职的罪名轻不了,他恼怒之下,必会全力追查蒙挚。

“老爷……拿得准么?”

蒙挚自九安山护驾以来,圣宠正隆,夏冬如今又好端端呆在狱中,没什么把柄,我也是有心无力啊。”

“没错,是有把柄……”範呈湘眼眸沉沉地看着帐顶的团花,慢慢道,“不过我一直在想,总这样被他制着也不是一条活路,也许我能将功补过,从太子殿下那裏讨一个恩赦呢……”

梅长苏能在一两年之内就连续扳倒太子和誉王,靠得不就是暗中谋划么?再说你也没有别的选择。

你那些烂事的证据都在我手裏,不帮我,我就毁了你,绝对不会手软地。”

凭着以前掌理悬镜司时握住的把柄和人脉,他隐身京城。

也没逼着你非在这桩事上去惹他。

太子殿下已是第四辈了,又非初婚。

“老爷不回来,妾身怎么睡得着?”

“你说什么?夏冬又被送回去了?”静夜之中满含怒意与惊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微的迴响,沉闷而又碜人,“这怎么可能,他们明明已经把这个贱人救出,为什么又要自投罗网地回去?”

“话虽是这么说,我也相信这朝中为夏大人您效力的人不止我一个,但要攻击,总得有个由头,原本以为抓到了夏冬这桩事,偏偏结果又是这样。

瑶珠灵动的双眸一转,立即明白:“老爷的意思是说,稳住夏江,去东宫告发,以求戴罪立功?”

礼部尚书又是柳澄的堂弟,这场面。

“我说说罢了。

中年人咬了咬牙,目光快速颤动了数下。

“你哪里知道,”範呈湘往枕上一靠,长歎一声,“这个夏江,越来越发疯了。

这日子确实熬不住了,我已决定,明日早朝后,就去东宫求见太子殿下。”

“范大人,”夏江没理会他的废话,抿着嘴角道,“你不是说要抓些由头么,其实只要我们胆子大一些,手段再厉辣一些,抓证据并不难。

“下官也百思不得其解啊。

他与元配夫人感情淡漠,大家别院各居,最宠爱最信任的就是这名小妾瑶珠,当日夏江半夜逃入他的寝室时,瑶珠就在场,故而有关夏江之事,对她也没多少可瞒的。

他一向不是会悄悄掩事的人,再说真犯走失,他掩也掩不住。

“在……在哪“在那个苏宅裏。”夏江从齿缝裏挤出这几个字,“春猎时我本来已经去搜查过一次,但那时梅长苏去了九安山,留守的人大概事先有所察觉,像是个无人住的鬼宅子一样,让我扑了个空。

範呈湘笑了笑,伸手将她揽入怀中。

範呈湘缩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,忙稳了稳自己的表情,勉强笑道:“说的也是,不冒一点险,又怎么能成大事。

“夏大人,我这可是为你好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嘛,”范御史被夏江阴恻恻的神情弄得有些不安,脸上地笑容十分僵硬,“也许躲过这阵风头,情况就能转好了……”

“不是说……老爷有把柄在他手裏吗?”

“我掌握悬镜司这么些年。

夏江眸中闪过一缕寒光。

瑶珠等他鼾声起时,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,又低低叫了他两声,见没有回应,立即放下扇子,悄悄下了床,裹起一件黑色披风,身如魅影般飘闪而出,很快就消失在如墨的夜色之中。

虽然妾身是女流之辈,但老爷如有烦难之事,跟妾身说说,也算是一种排解啊……”

到时全城同欢,上下同乐,不比过年还热闹?巡防营那点人手,早过去维持秩序去了,苏宅又不在婚轿巡游地路线上,谁顾得上它啊。”夏江的眉间蕩过一阵杀气,嘴角狠狠地一抿,“我还能召集些人手,钱军侯也是我地人,你去替我联络,他那裏有八百府兵,只要夙夜出动,以快狠为则,静悄悄吞一所民宅,还不是易如反掌?”

“你说地对,我原来是求稳求平,想收留这个瘟神两日,快些送走了的好,虽知他逃不出去,倒讹上了我。

中书令是新娘的祖父。

其实此时地夏江,已如同被捞到了岸上的鱼一样,若是不扑腾两下,就绝对逃不过慢慢渴死地结局,所以他日夜煎虑,所思所想都是如何找到萧景琰最致命地弱点,能出一次手就出一次手,至于行动本身是险还是稳,现在对他而言根本毫无意义。

怎么都小不了。

他注视着面前的中年人,冷笑了数声:“你怕什么怕?暗箭最是难防。

我犯在夏江手裏地事,不过是贪贿,庇护了几个兇犯而已,早就过了七八年,不值得放在心上。

他倒是相信自己来日方长。

但萧景琰现在是什么风头?太子新立,宫中以贵妃为尊。

“那外面就辛苦范大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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